記憶中的老家
老家的記憶,總裹在一陣帶著炊煙味的風里。
那時的清晨是被雞啼拽醒的。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院角的老槐樹影影綽綽,葉尖還掛著夜的露水,風一吹,就順著紋路滑進泥土里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奶奶總在灶臺前忙,火光舔著鍋底,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,忽大忽小,伴著木柴噼啪的聲響,像一出無聲的皮影戲。鍋里的玉米粥咕嘟著,甜香混著柴火氣漫出來,勾得趴在門框上的我直咽口水。
午后的時光是慢悠悠的。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曬得發燙,大人們搬著竹凳坐在老槐樹下,搖著蒲扇說家常,聲音被蟬鳴切得碎碎的。我和伙伴們光著腳丫在巷子里瘋跑,踩過積水洼時濺起一串笑聲,驚得趴在墻頭上的老黃狗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墻根下的牽?;樦u縫往上爬,紫色的小喇叭吹得正歡,把整個夏天都吹得軟綿綿的。
最難忘的是黃昏。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,煙囪里冒出的煙也變成了淡金色,在屋頂上繞幾個圈,才戀戀不舍地散開。爺爺會扛著鋤頭從田里回來,褲腳沾著泥土,手里卻攥著幾枝我愛吃的野草莓。我跑過去接過來,草莓的酸甜混著他手心的汗味,是獨屬于田野的清香。晚飯就在院里的石桌上吃,月光悄悄爬上桌角,映著瓷碗里的青菜豆腐,也映著一家人臉上的笑意。
后來走得遠了,老家的模樣在記憶里漸漸模糊,可只要一想起那陣帶著炊煙味的風,想起槐樹下的蟬鳴,想起爺爺手心的野草莓,心就會一下子軟下來——原來那些藏在時光褶皺里的細碎瞬間,早就成了生命里最溫暖的底色。(殷燕平)


2025-10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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